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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祿仔仙(散文創作)

       科技日新月異,傳播媒體的種類與形式也是無遠弗屆的令人驚嘆連連..。在我的童年記憶裡,那泛著昏黃光影遙遠的年代;實在缺少令人娛樂的新鮮事兒..。當時電視裡的老三台都還剛開播不久,真可謂是方興未艾...。一個村莊裡頭有能力添購電視的農家,用手指頭都数的出來,觀賞電視尚沒有成為通俗魅力的文化。在當年呆板又枯燥的農家生活裡,最讓大家引頸期盼的事,就是王祿仔仙這種賣藝走江湖即興式的藝能表演,他們利用鄉村農閒的暗暝時刻,遊走於各小鎮村莊的大廟埕或農家寬大的曬稻埕,提供免費的節目表演給莊腳人觀賞,也點綴著我美麗的童年...

        農村生活的步調寧靜平淡的如水流,偶然地響起快節奏又響亮的匡噹匡噹的銅鑼聲...發財車的放送頭裡也響著:「各位村民朋友..阿公阿嬤..阿伯阿叔... 囝仔兄、小妹妹..歐巴桑小姐..大家晚安..今仔暗在貴莊ㄟ大廟埕...舉辦一場精彩ㄟ康樂晚會..歡迎大家來觀賞...樓頂招樓ㄎㄚ..阿姆招阿爸....來來來...看看看...先來先看...萬(晚)來減看一半...」,隨著漫天飛揚匡噹匡噹的銅鑼聲響,村裡男女老少大家都互相傳誦著今晚精彩可期的王祿仔仙來【作場】。

    我總是草率的將今天的學校作業囫圇吞棗的亂寫一通,姐妹們也將碗筷衣服胡亂的清洗一回...,我們總按奈不住心中的期盼相邀著厝邊頭尾,相偕快跑到大廟埕廣場共襄盛舉..。只見廟埕裡黑壓壓的一片人潮伴隨著滿場的燈光通明..。王祿仔仙早期的藥品推銷,以打拳頭賣膏藥為銷售手段,所賣的商品大多為跌打鬱傷藥膏、壯陽補藥、婦科調理、胃腸驅蛔蟲等成藥為主,靠的是王祿仔仙的三寸不爛之舌與表演人的賣命演出來吸引鄉下人購買。

    王祿仔仙作場通常會先來一段勁歌熱舞暖場,儘瞧著那些豐乳肥臀衣著暴露的女郎熱情而放浪的舞姿,隨意賣弄著那飛梭流盼的風騷..場邊這些保守的莊腳人包括我們這群猴死囝仔...個個都會看得眼神發直,口水流滿地了..。演到最精彩處....主持人就會故意暫時停下節目而上場賣藥品了。王祿仔仙真是個個神通廣大且口才一流,憑著一張嘴就能召來一堆人群圍觀。就聽他們口若懸河的說著...:「今仔暗來到貴寶地,不是要賣藥是要救世..,這罐...這罐是阮師祖ㄟ師祖... 師公ㄟ師公...所流傳下來的祖傳秘方..經過提煉再提煉...濃縮再濃縮...鐵人牌補腎丸...。」,嘴裡說著,手裡還拿著那罐鐵人牌補腎丸大力的鼓吹它驚人的神效...藥品能夠飛天遁地轉弱為強且堅硬如棒杵.....男人吃了後保證會讓家裡的小嫂子..「早上起來會掛國旗又會吹口哨唱國歌...還會唱著..往事只能回味..」,「這罐神奇又寶貴的秘方...今仔暗僅僅優待十位貴賓..要買要快...小罐只賣100.大罐150...內行的都買大罐的....」,為了取信觀眾還會邁出一位長相壯碩魁武滿身結棍肌肉的男子,表演舉石輪、用棒棍擊身、用咽喉使鐵條折彎的硬把戲...主持人嘴裡還不忘說著...:「這款勇猛的身架子...就是靠這味補腎藥方...」...主持人還會故意壓低嗓子...煞有其事的拿著一張舊報紙..詳細述說著一個因為女人不滿丈夫長期性無能而紅杏出牆,並與姦夫共同謀害親夫的社會案件。聽著這些鄉下人一愣一愣的... 不知不覺心情就隨著王祿仔的話題起伏。最後都會認同補腎藥既能壯陽強身又能保命,而紛紛你一罐我一罐的買了起來..。我私下打量著,那晚足足賣了三四十罐...,隔壁的丁才叔就偷偷買了兩三罐...我心裡總是納悶的想著,他老兄的身體還真虛弱齁....。

    賣蛔蟲藥的王祿仔仙都在會場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用玻璃瓶裝著蛔蟲蟯蟲的標本,真有說不出的噁心...。要不是在現場還會送小孩子氣球,打死我我都不會去。有些王祿仔團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的,他們會在村莊裡租屋,晚上輪流在附近的村莊表演賣藥...。我放學後最喜歡去瞧瞧他們私底下的生活點滴,遇到沒出去作場的日子;王祿仔也會幫村裡人算命、點痣...。鄉下人的生活單調又粗重,看著王祿仔團到處表演且多采多姿的生活,真是讓我們這些鄉下土包子們羨慕極了。我們村裡有兩個年輕女孩還趁著家人沒注意時,偷偷的背著包袱跟隨王祿仔團跑了..,當歌舞女郎比當村姑輕鬆多了。

    有一回村裡來了一個王祿仔團,除了歌舞表演還有魔術秀;最特別的是有一隻狗明星還會表演跳火圈...。這隻小白狗長得可愛又通人性,我去逗弄牠時竟會靈慧的望著我,且會賴在我的懷裡撒嬌又磨蹭著;就像是遇到了久別多年的老朋友般..。那晚的康樂節目裡就屬牠獨占花魁最受觀眾的歡迎,且讓主人賺進了大把大把的鈔票。每當輪到牠表演時,鼓噪的歡呼掌聲直有半刻時辰...。只見牠屏氣凝神的望著熊熊烈火瀰漫的鐵圈,助跑後一個俐落的飛躍...當觀眾都還沒回神過來...牠卻已靈巧的躍過火圈...,觀眾看得如癡如醉...但表演了一整晚牠已累得氣喘吁吁步履闌珊了,每個回眸裡,總是用著哀怨又可憐的眼神向我祈望著。年少的我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團..我好同情牠的遭遇,竟偷偷的低聲抽泣著:「小狗狗...好可憐喔...!再跳下去牠會累死的..。」。但主人哪肯輕饒牠..,在半空中揮動著無情的皮鞭硬逼著牠一次又一次的跳著火圈...。我暗暗下定了決心,趁著王祿仔仙在中場休息賣藥品時閃身到後台,我瞧著沒人注意偷偷的打開了狗欄;把牠藏匿在破大衣裡趁著黑夜的掩護偷偷溜跑出了大廟埕....。

   我怕被發現不敢帶牠回家而把牠藏到村外的甘蔗園,我深情而憐惜的擁抱著牠。「小狗狗...不要再回到壞主人的身邊了..。」牠低聲鳴吠了兩聲算是回應著我...,「你先躲到甘蔗園裡,我有空會再來看你...」我無奈又悲淒的說著。遠處的廟埕隱約還傳來王祿仔團作場的喧鬧聲 ,在淒迷的月光下我卻要跟小狗狗道別了..,我揮揮手並輕聲喚著:「走了......走了...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疼愛你的主人...」我眼角微微濕潤著,那隻小白狗也頻頻回首的與我眼眸對望著,最後萬分不捨的消失在藍幽幽的月光裡...。

    隔了一年,我在隔壁村一個拾荒獨居老人的家裡又見到了小白,不過老人都喚牠叫【來福】,看來新主人相當疼愛牠。小白見著了我顯得相當熱情又雀躍,竟撲到我的懷裡舔吻著我的臉頰..。老人吃驚又好奇的問著:「我們家的來福以前認識你嗎...?」,我充滿溫馨又歡喜的回答著老人說:「嗯...牠是一位我認識多年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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