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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行(靈異)

   那年的仲秋時節,在砲兵學校服預官役的我突然接到老家父親的電報。說是阿嬤突然病倒了並已送入加護病房,病情相當危急要我趕回去見最後一面。我掛念著阿嬤的病情心中焦急擔憂的有如鍋上的螞蟻,等我拿到准假條並步出營門時;夜空中已是繁星點點。我搭著午夜的特快車,一路回到距離鄉下老家還蠻遠的火車站;步出火車站後我才猛然想起要怎麼回家的問題。客運車開往鄉下最早班的班車是六點半,距離開車還有四、五個小時,我實在沒耐心愣愣的等待著。當時大哥已在軍營裡當部隊長,這樣秋涼如水的深夜我又不忍心讓老父親騎著破舊的摩托車來載我,試探問了幾個計程車司機載一趟的收費,都是擺明要坑人搶錢的天價。我牛脾氣又拗了起來,「本少爺就是不上你的當,不花冤枉錢;俺自個兒走路回家總可以吧..。」,主意打定後,我竟像和誰賭氣似的邁著大步伐往回鄉下的土路走了起來。

  天際掛著朦朧的秋月,伴隨著滿天的星斗夜色迷離又沁涼。我捨棄客運車通行的柏油路,因為那要蜿蜒繞路通過很多小村莊;路程要遠好多。我斜刺刺的截彎取直改走靜僻荒涼的土農路。路愈往前延伸越走越荒涼了,農路的兩旁都種著高高的甘蔗和玉米田...。城鎮裡的通明燈火漸漸的隱沒在我的身後,我這次只背了一個小行李,所以走得輕快又矯健。藍幽幽的月光灑在田野上,顯得淒迷又神秘,彷彿那看不到的暗處裡躲藏著無數的幽靈和鬼怪…牠們彷彿在暗處裡監視著我尾隨著我...,我倏然感覺到脖頸後有些涼森森的悚然..。我的腳步不自覺得加快了,我只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聲和微喘的氣息..。在不安中我下意識的頻頻回頭張望著,卻什麼鬼怪也沒有瞧見….,嘿!走暗路就是最容易自己嚇自己了…。

我開始有些後悔不該孤單一個人走這條荒涼的土路,黑夜裡最容易產生幻覺..,平時喜歡胡掰瞎編一些鬼故事,此時那些恐怖的情節竟一幕幕出現在我眼前浮動著。我試圖唱了一段【陸軍軍歌】來壯膽..:風雲起 山河動 黃埔建軍聲勢雄革命壯士矢盡忠金戈鐵馬 百戰沙場 安內攘外作先鋒   縱橫掃蕩 復興中華 所向無敵立大功
旌旗揚      金鼓響    龍騰虎躍軍威壯   忠誠精實風紀揚  機動攻勢 勇敢沉著 奇襲主動智謀廣肝膽相照 團結自強 殲滅敵寇凱歌唱。」著唱著仍覺得身後陰氣逼人,我還不自覺的渾身發冷牙齒打顫…,於是嘴裡又慷慨激昂的唱著【夜襲】:夜色茫茫 星夜無光只有砲聲 四野迴盪只有火光 到處飛揚腳尖著地 手握刀槍英勇的弟兄們 挺進在漆黑的原野上我們眼觀四面 我們耳聽八方無聲無息 無聲無息鑽向敵人的心臟 鑽向敵人的心臟   只等那信號一亮只等那信號一響我們就展開閃電攻擊打一場轟轟烈烈的勝仗,連續來了兩首正氣浩然陽剛味十足的軍歌,總算驅走了不少陰邪的氛圍。

   我沿著農路走著走著,終於又爬上了記憶中熟悉的土堤防。我站在高處凝望著,心中竟是莫名的激動;老家就在不遠的村莊了。但沒料到的是必須渡過那條坐竹筏才能穿越的溪流。將要黎明的黑夜裡,撐篙的萬順伯此刻是絕不可能來上工的。我自己得想辦法才行,我小時候曾經見過父親和叔伯們,衣服脫個精光把我背在肩上渡溪。我穿梭過白茫茫的蘆葦和菅芒叢來到溪邊,心中卻躊躇不安著,小時候曾聽外省籍的表姑丈說起,說他有一次也是從外地回鄉下,錯過了班車走路回家。夜渡溪流時,兩隻腳卻被溪裡的水鬼糾纏搗蛋得差點回不了家..。最後在無奈之下,我咬著牙硬著頭皮…把全身脫得只剩一條黃埔內褲涉溪..。雖已是仲秋的深夜,溪水卻是沁涼又舒爽,也洗盡了我一身的汗水與疲憊..,我上岸後穿妥衣物精神抖擻吹著口哨一路往前邁進。臨近村莊時,天已黎明,滿是紅光的旭日未出,東邊的天際隱現著一抹紅暈。遠處的公雞喔喔的鳴叫著,我心中一片歡欣與祥和。回想這一路的多疑和驚懼,真是有著庸人自之的感慨。我走進村內,卻見到樹影間閃出一個老人的身影。我定眼一瞧,那人竟是我的遠房親戚三嬸婆,她一身整齊光鮮的打扮,背著一個藍色小碎花的包袱像要出遠門似的,距離我有五步之遠,在黎明薄霧裡身影顯得模糊。我忙問道:「三嬸婆,您要出遠門嗎?那麼大清早的。」,三嬸婆笑吟吟的說著:「早起到鎮上找朋友..,,知道您要回來,特地在這裡等你呢!」,或許是我父親曾向她老提過我要回鄉的事兒吧。我還跟她說了幾句家常,轉身就要離去。「竹仔,我想託您向家裡說個事兒呢,您瞧我這記性..,一大早急著趕路竟忘了說…」三嬸婆叫住我並說著。「您盡管吩咐吧,三嬸婆!」,「就跟你的三叔公說,我屋內五斗櫃第三層的大棉袍裡藏放著一對金手鐲和兩條金鍊子。那是給你表哥建華(她的長孫)結婚下聘用的,務必要收妥當..。」,「我都聽明白了,回去會向三叔公轉達..」我乖巧的說著。三嬸婆又向我說著:「你阿嬤的病情不必太擔心,叫你父親把她轉院到鎮上的黃內科醫治就妥當了。黃醫師心腸好醫術又高明…」,我還想說些什麼..,但三嬸婆向我揚了揚手並說著:「乖孩子,回去吧!爸媽在家等著你呢。」,我只好向她道別。回家後,爸媽向我問長問短的,並責怪我不該為了省錢而走那麼荒涼的黑暗路。父親還告訴我阿嬤已經轉院到黃內科醫治,且病情已穩定好轉了。我高興的說著:「真是太神了,今天大清早在村外頭三嬸婆也這麼說..。」,父親驚懼的問著:「你說誰…?」,我說:「建華哥家的三嬸婆呀!」,母親說:「你眼花了吧?」,我斬釘截鐵的說著:「絕對是如假包換的三嬸婆,她還交待我回來傳達有關大棉袍裡金鍊手鐲的事兒呢!」,我扼要的向雙親說了一回,母親聽畢後幽幽的說著:「你三嬸婆上個星期就死了...」,我瞥見到父親的面容竟是滿臉的悚然………….。

(陳信竹寫於2014.10.21.秋雨微沁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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