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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藍圍巾(散文創作)

時光真是飛逝如梭,今天就是立冬了,秋意將盡而寒冬已在眼前招展著。妻子利用今天假日辰光將夏日的衣物整理後堆置於閣樓上,復將秋冬的衣物拿出來懸掛到衣櫥裡。在這一片色彩繽紛的各類衣物裡,那條淺藍色的圍巾強烈的吸引著我的視線..。我信手輕柔的將它握在手掌裡撫觸著...,竟像是見到老朋友般的激動。經過了那麼多年後;這條圍巾的色澤竟還能如此的柔美,觸感竟還能如此的溫暖而纖細...。這條圍巾是我家小妹親手編織並送給我最珍貴的禮物。我觸摸著它,思緒竟飄得好遠好遠...,彷彿穿透過無垠的時光;讓我又回到了童年那個美麗的夏天。

   那年我才剛升上小學五年級,小妹比我小了兩歲,她從小就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氣管不好體弱又多病,就像個隨時都會破碎掉的陶瓷娃娃。從我有記憶以來,小妹就時常會因病住院或是休學在家療養。饒是這樣,她真是天資聰慧又靈敏,學業成績總還是年年考第一,令眾人讚嘆又佩服。她的個性乖巧沉靜又懂事,嘴角總抿著一抹寧靜安詳的笑靨;跟我的活潑好動簡直是強烈的對比。我的父親忙於公務,而母親奔波於田間的農事,因此照顧小妹就成了令我厭煩的負擔。當時活潑好動的我總覺得小妹是個討厭的【拖油瓶】,每每為了要看顧她,總害我不能和童伴盡情的玩耍。

  夏日的午後,藍色的天空變的異常明亮,少數幾朵潔淨的雲,漂浮在高高的天上。陽光在苦楝樹最高的青青葉尖上跳躍著,我聽到了窗外悠長的蟬叫聲;這是今年最早的蟬鳴..,我的心也像這叫得密不透風的蟬叫聲而飛揚著..。黑達和狗熊他們已經約了我下午要到村外的小溪戲水兼捉魚蝦...。「齁...你到底要去不去呀?大伙兒就等你了...」黑達催促著..。我悻悻然看著小妹一眼..,心中充滿著抱怨..真是個討厭的【拖油瓶】,但又想起母親臨出門前的叮嚀話語:「小妹要看顧好ㄟ,要是出什麼差錯,小心我打斷你的狗腿...。」,這真是令人左右為難...「去不去呀..一句話拉倒..」這次換狗熊催促著說,我沉吟了半响...狠狠的把牙一咬說著:「走吧!存辦死ㄟ..。」我已暗暗思量好了...我們這群猴死囝仔下水游泳兼摸魚蝦,而乖巧的小妹留在岸邊看顧我們脫下的衣物。夏日的溪水清澈又沁涼,我們真是玩得盡興又陶然..,「小妹,你也下來溪水泡泡腳..,很涼爽喔..!」我聳恿又鼓勵著.。其他同伴也呼應著說:「來啦...泡泡溪水不會怎麼樣啦..!」..,小妹猶豫著說:「可是我從來沒泡過溪水ㄟ...我有點怕..!」,「免驚啦..阿兄乎妳靠..。」我拍著胸脯繼續說著..。小妹終於像是剛要學游泳的小鴨子聽話的慢慢踱到淺水區..,「嗯...溪水真涼爽...」我看得出她滿臉的驚喜與雀躍。此時,黑達和狗熊提議著要用黑網子去捉魚...,而天邊如鬼魅般攏聚的烏雲卻悄悄的飄了過來...,雲腳下瀰漫著一排煙幕夾雜著幾記悶雷聲,小妹抬頭觀望天空警覺的說著:「阿兄,天空好像快要下雨了呢..我們該回家了。」,正在興頭上大家互看了一眼...「不會啦...烏雲還很遠...再玩一下,跑回去躲雨還來得及..」黑達說著,我們默不作聲的表示同意..,烏雲逐漸遮日天色陰沉了下來。「阿兄..我覺得有點冷了..。」小妹嘴唇慘白著..。我把她扶到岸邊,胡亂的在她身上蓋些衣物..,烏雲愈積愈厚..悶雷聲愈來愈急...轟隆轟隆...溪岸邊開始起風了..野草樹枝悉悉沙沙亂響了起來...,一陣豆粒大的急雨劈哩拍啦的潑灑了下來...,「快跑...躲雨...」,離村莊那麼遙遠能躲到哪裡去?我背著小妹和童伴像逃難似的躲到一棵大榕樹下,我們砍了幾株姑婆芋碩大的葉柄當雨傘撐,小妹的臉色蒼白的怕人,雙眼虛弱的緊閉著..;我把她抱在懷裡...;我用手掌輕觸她的額頭卻發覺她燒燙的如紅木炭般..。小妹妳醒醒呀......都是阿兄太貪玩才會害你成這樣的,我急得直掉眼淚。在滂沱的大雨中,遠遠看到父親和堂叔們向榕樹下奔跑了過來...

  父親把小妹緊急送醫院治療,而我被罰跪在神明廳向祖宗懺悔。好脾氣的父親邊用皮帶抽打著我邊氣憤的說著:「你妹妹要是有了什麼三長兩短,看老子怎麼來整治收拾你!」,我心中懊悔又擔心...,阿爸,您打死我吧!我真是該死萬分...我寧願用我的生命來換取小妹的平安....。妹是被搶救過來了,但原本體質就孱弱又加上重感冒,病情竟轉惡化為肺炎,雖然經過極力搶救,總算脫險撿回了一條小命,但身體更是弱不禁風了。她的肺部變得很糟糕,尤其是秋冬的夜裡總會咳嗽個不停..。她高中讀了一年就休學在家療養了,身體好時也會下田幫忙農務,也跟隔壁表姑學作裁縫..。我高三那年為了準備聯考課業沉重得令我叫苦連天,每每都得苦讀到深夜。小妹都會貼心的為我沖泡一杯熱騰騰的牛奶讓我提神補氣,我讀累了...時常擲筆長嘆著:「大學的窄門如此艱難,我一定考不上了..。」小妹都會為我打氣的說:「阿兄您那麼聰慧努力一定考得上,我好羨慕您能有健康的身體可以讀書,有一半您要替我爭口氣...更要為我讀出一些成就來喔!」,她更去買了毛線,學著編織圍巾,這條淺藍色的圍巾就是當時編織送給我的..,說是要讓我考上大學後在異鄉外地生活可以保暖。深夜裡聽著她動人心魄的咳嗽聲...每一聲..都是一次令我椎心的疼痛..。小妹會變成這樣都是阿兄小時候害你的..,為了妳我會更努力的苦讀...。上天作弄...,小妹在我大三時就不幸紅顏薄命玉殞香消了,真是令人心碎又不捨。只留下這條藍圍巾讓我更懷念她年輕的笑容...

   秋末的殘月顯得冷清,我披上這條淺藍色圍巾信步踱到樓頂欣賞著秋天的夜空。這秋夜裡的星月美得超出我的意想,天上的星月乃是人的心靈照映。幾顆明亮的星星高掛在遙遠的天際,猶如鑲嵌著美麗的晶鑽,熠熠閃爍好不迷人。有人說當一個人離世,天上就會多一顆星星每當你想念你去世的親人時,望著澔瀚的星空對它說著話,它的眼睛也會眨呀眨的回答你...。我深深思念的小妹!在廣大無垠的夜空裡妳會是哪顆明亮的星星呢?離別後生死兩茫茫,阿兄對妳的思念豈僅只是「不思量自難忘...」所能道盡的..。這清風殘月的秋夜,我披著這條圍巾竟有著說不出的溫馨與柔情,我和小妹彼此的思念與牽掛在星月下互相輝映著...。這條圍巾彷彿在我心裡的幽微處,時時為我點燃著一盞明亮的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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