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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槿姨(短篇小說創作)

槿姨是母親年輕時的閨中密友,從我懂事以來槿姨就是我們家的常客。母親出身於大戶人家,弱柳扶風賢淑又端莊;父親卻是個彬彬書生樣的小公務員。我們家偌大的農田莊園需要有個身體健壯的助手來幫襯著,而槿姨就是母親最得力的支柱與助手;她們之間那股子姐仔、妹子的交情真是比自個兒家的親姐妹還要親暱。

槿姨自己也有一個家庭,但她和丈夫魁叔的感情並不和睦,時常為了細故爭吵打架。阿魁叔的為人其實挺和善的,我們這些孩子都很喜歡他。有次,也不曉得為了何故犯著了槿姨,只見槿姨三腳兩跳就欺壓到阿魁叔的身上,她揮動著拳頭打得阿魁叔直往後退;且跌了幾個踉蹌好不狼狽槿姨破起大嗓門便開罵著:「幹你老母雞歪!我是倒了八輩子的楣才會嫁給你這個窩曩貨」,儘瞧著槿姨那副潑辣勁,那種浪蕩樣;她管不了旁觀的鄰居們是怎麼的勸合著。也真虧阿魁叔的好修養和好脾氣,被槿姨此等悍妻這樣子的欺凌,他也只是唯唯諾諾的說著:「我長眼睛就沒見過這麼潑辣凶狠的婆娘好男不與女鬥啦不跟妳一般見識。」,我倒是見識了槿姨的狠勁與厲害後來阿魁叔就到高雄找到工作並遠離了悍妻與子女。

槿姨長得皮膚黝黑豐乳肥臀,她有著兩片豐厚性感的嘴唇;水汪汪的眼珠子老是勾魂攝魄的斜吊著那些色瞇瞇的野男人。家中沒了阿魁叔這個礙眼的人,槿姨行徑更為大膽放浪,私底下跟村裡許多的野男人有著見不得人的曖昧,幾乎成了村裡的潘金蓮了。但這些風聲她都得瞞著母親不敢讓她知道,我母親是個端莊又正經的女人,絕對受不了她這些傷風敗俗的醜事。饒是如此,姨槿對我實在疼愛。總喜歡抱著我又親又吻,她真的好喜歡我。夏天的時候會買挫冰讓我消暑;冬天時會煮燙細麵線一口一口的親手餵我吃,吃得我滿心的溫暖。也會抱著哄我睡,我喜歡槿姨身上那股子透著乳味的體香,暖呼呼的又讓人心安,不像我母親每次要挨著靠近她時,總是推開我說:「去去去全身黏乎乎的離我遠一點。」

  槿姨真是母親農作時的好幫手,任何粗重的農家田間雜事總難不倒她,作起事來麻索又俐落,我們家要雇請村裡農婦來幫忙收成,都得由她決定人選。那一些平常不聽話不懂得巴結她的農婦,一律會被視為拒絕往來戶,說白了就是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啦。她的忌妒心佔有慾也很強烈,我們家只要和村裡的其他人較有親密的往來,她就會去搬弄是非嚼舌根搞破壞,弄得烏煙瘴氣的不得安寧。彷彿我們家只能和她最要好。父親是個正直的讀書人,因為閒時喜歡練武術健身,體態頗為壯實結棍。他的話語不多臉上總掛著靦腆忠厚的笑容。父親平時不太搭理槿姨,對待她總是冷冷淡淡的.。我常聽父親私下對著母親說著:「像槿姨這種喜歡嚼舌根說別人壞話又行為放浪不檢的女人,妳要離開她遠一點,我們這個家不要毀在她手裡了!」,母親心裡也很矛盾她也知道這個潛在的未爆彈,但她更需要槿姨這個得力好幫手。

  我曾暗暗的感覺到,槿姨總會刻意要討好著我父親,嘴裡甜搭搭的姐夫長,姐夫短的;比叫喚自己的親哥哥還膩人又肉麻。尤其會趁我母親外出辦事或回娘家的時刻,她總是穿著性感暴露的衣衫,塗脂抹粉的,眼波流轉一身的媚骨與浪肉,總刻意在我父親跟前放蕩擺弄著。這司馬昭之心,連我這小小年紀都看得出來。起初父親還不為所動,槿姨卻又趁著我母親一次不在家;在倉房旁的絲瓜棚下向我父親哭訴著她不幸的婚姻與遭遇,就瞧她嗲聲的說著:「嫁給阿魁那個沒用的死鬼我真是不甘心,為了那個家我作牛作馬的到頭來還是被罵成浪蕩的壞女人。」,只見父親低聲的安慰著她,槿姨倚著門框目光迷離淚眼婆娑的望著父親,那眼神之媚,之可憐,之多情足可讓任何鐵石心腸男人的心陡地軟化。我猜想,如果不是有我在旁邊礙著,父親一定會忘情的給槿姨一個溫馨又深情的擁抱。這之後,事情演變得超出我能意想的,槿姨來我們家串門子更頻繁了;跟父親不經意的眼波交流彷彿夾雜著他人不知的曖昧,村裡流傳著父親和槿姨的醜事。母親聽著這些流言蜚語,雖是半信半疑,但從不像一般的女人哭鬧又上吊的,她寧願選擇相信自己的丈夫。只是在不經意間,一絲絲的愁容悄悄的浮上臉龐。

  行徑放浪的槿姨可顧不了這些,她總是發著重誓要母親相信她的為人,槿姨說著:「姐仔!咱們好姐妹多少年的感情了,我對姐夫就像大哥般的敬重,我不敢亂來啦..麥聽別人黑白講!」。有一次,蘆筍園要栽新苗,一大早田園裡人馬雜沓大夥兒忙得不可開交。兩大壺茶水老早就被喝個精光,父親要趕著回去換裝到公務單位上班,只見堇姨自告奮勇提著大茶壺,三腳兩跳的就爬跨上父親的機車,說是要搭便車回去提茶水,完全不顧身後那些農婦不屑的撇著嘴角和母親緊繃不悅的臉色,槿姨挨坐著父親的機車揚長而去。

 那一天,我在外頭玩累了口也渴了,想回家喝茶水。發現前門深鎖著,我繞道到後門,還好後門只是虛掩著,屋內有點幽暗我一路穿梭的走到父親的臥房外卻聽到一陣男女私密的嬉笑浪語,我躡手躡腳的貼近房門看個究竟在幽微的光影下房內只有父親和槿姨孤男寡女兩個人。父親正忙著換裝,身上脫得只剩下一條短褲頭,而西裝長褲扔在床邊。只聽見槿姨嗲聲嗲氣的說著:「姐夫剛剛脫褲的模樣真的好誘惑人.......」,說著竟伸出那隻野心勃勃的鹹豬手,捉狹作勢要撩撥父親的褲底,父親閃躲著並笑著說:「嘻....不要鬧了我就要遲到了」,他趁勢把槿姨伸出的手揪握在掌心裡並揉捏著說:「嘿嘿...讓我來瞧瞧妳這隻討男人喜歡的硃砂手,是長得如何與眾不同!」,槿姨浪笑著:「你聽那些人在胡亂嚼舌根,奴家我可是個純情的良家婦女呦!」嬌嗲的聲調真是令人作嘔。說著竟趁勢撲了上去緊貼著阿爸親吻著,又是一陣廝混交纏槿姨半臥在床邊而父親輕伏在她身上磨蹭著,槿姨擁抱著父親的身軀粗蠻狂吻著他,父親使勁的掙脫槿姨的糾纏說著:「我真的快遲到妳也得趕回蘆筍園幫忙」,槿姨耍賴不依的撩起有力的雙腿緊夾著父親的粗腰。這個不要臉的浪婦,我站立在門邊幾乎看不下去了,這兩個最疼愛我的人竟然背著我母親作出這種事,我心裡為母親打抱不平逐刻意大聲的喊叫著:「我渴了,要喝水!」父親和槿姨料不到我陡然出現,他們驚慌失措的分開,回神後,槿姨笑瞪著我父親:「瞧您剛剛胡鬧的,都讓竹仔看到了。」,然後刻意且親熱的拉著我的手說著:「竹仔,剛剛我和你阿爸是在開玩笑的你知道的我們倆平常胡鬧慣了。」槿姨不自在的笑容中透著尷尬,哼!在暗室裡賣弄風騷會是在開玩笑?當我是個白癡呀!父親也側抬著頭,衝著我不自然的一笑,阿爸的那副嘴臉真讓我從心底打了一個寒顫。我幾乎是含著眼淚逃開的,我覺得母親好可憐好委屈,在淚眼中我依稀聽到槿姨輕聲說著:「竹仔鬼靈得很他會出去亂說嗎?」,隱約聽到父親輕聲答著:「哎呀十歲不到的小孩童能懂得什麼?免驚啦!」我心中卻充滿著恨意把拳頭握得緊緊的阿爸您真是該下十八層地獄呀。

  我沒有把見到的醜事告訴任何人,但卻從此不再跟父親講話了。就像現在只有我跟阿爸在菜園裡整理著菜圃,我也是刻意對他不理不睬。阿爸拎著鋤頭,雙手舉得高高的..「叭」猛力的鋤著田地,陽光很毒辣,汗水一條條從他臉上肩膀流到腰際,連褲腰都濕透了。我看著有些不忍心逐倒了一杯茶水捧了過去說:「阿爸!歇會兒喝口茶吧。」,父親愣了一愣接過去茶水一飲而盡,我們父子倆眼神交會的一瞬間顯得好不尷尬,也不曉得哪來的勇氣我竟問著他:「阿爸,您和槿姨真的好上了吧?」,父親聽聞後先是一怔沉吟了半响才「嗯!」了一聲沉重又痛苦的點著頭。他逐坐在我身邊,把我當成個小大人般向我娓娓道來。槿姨一向對父親百般的挑逗勾引並投懷送抱,父親一時克制不了理智,終究墜入槿姨所佈下肉慾的陷阱。「我真是罪該萬死!我對不起你母親..」阿爸痛苦的臉深埋在兩掌間.,又抬頭看著我說:「...也對不起你。」,「那個女人常常威脅我,如果我離開她,她就要讓我身敗名裂。」,「竹仔,眼看著咱們家就快毀在我手裡了,你肯原諒阿爸的糊塗嗎?」,我緊握著父親的雙手說著:「阿爸不要難過了,您不是時常教導我們,人犯了錯只要能改正就是好的了。」父親感動得點點頭;並緊抱著我。他一定體認出我這個屘子,雖然只是小小年紀卻是多麼懂事又與眾不同呀;我也深知那個愛家又顧家的父親終於又回到我們身邊了。

 父親誠心的對著母親認錯懺悔,寬宏又賢淑的母親選擇原諒丈夫。終於,我們一家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我猜想槿姨一定對我恨得牙癢癢的,是我一手搓破了她精心編織的春夢。之後,我們家的秧苗半夜被人舖上乾稻草放火燒毀;地下水井好端端的也被人插入好幾枝竹竿搞破壞,這個暗夜裡的兇手恨意是多麼濃烈呀。父母親嘴裡不言,但全家都心照不宣這些是誰幹下的好事。聲名狼藉的槿姨後來去投靠遠在高雄的阿魁叔了,她也漸漸的消失在村人的記憶裡。

  前些日,我返鄉探訪親友。黃昏時在村外的黃槿樹下,巧遇了一位老婦人。她蹲坐在樹蔭下整理著撿來的寶特瓶,雖然已事隔多年了;我卻一眼就認出她就是槿姨。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滄桑的痕跡,乾枯的手顯得遲緩又老態。我迎上前去輕聲叫喚著她說:「槿姨,您還記得我嗎?」,那老婦人略為遲疑的望著我,並吃力的回想著..。我堆滿笑容又說:「我是竹仔呀!小時候您最疼愛我的呀」,「啊!你真的是竹仔,真想不到。」她終於想起我來了但隨著記憶裡的浮光掠影槿姨的神色卻略顯得黯淡。我不忍心的驅前緊握著她的雙手,我關心的說著:「這麼些年來槿姨過得好嗎?」,槿姨心情很是激動,。她微啓著嘴角似乎想要說點什麼,但終究還是抿嘴無語。「槿姨,過去的種種不快就讓它過去吧,我始終只記得您對我的好。」,她慈祥的撫摸著我的頭和臉頰.,一如小時候的溫馨,最後槿姨緊緊握著我的雙手而眼角也略微濕潤。她長嘆了一口氣說:「當年真是不堪回想,我是個搶奪別人丈夫的壞女人。」,我不知要如何安慰她,她又說著:「我真是罪有應得,如今才會落得這步田地。」,槿姨還告訴我,她的兒子和孫子跟她很疏遠,很少來探望她。「竹仔,我現在是個獨居老人,我每天撿些回收的寶特瓶捐給慈濟功德會來贖一些往日的罪孽。」,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槿姨的身後掉落了滿地的黃槿花。這黃色的蓓蕾我小時候在鄉下幾乎隨處可見,它的花色會由黃轉橙黃,壽命很短暫不到一天,有時尚未轉橙黃,花朵就掉落地面了,它就像人生一樣的短暫無常。我依依不捨的向槿姨道別,並答應還會回來探望她。

 回想著槿姨的一生,讓我清楚看見了人生還有更多可以沉思的東西,如果我們不能當成借鏡,往往自己也會掉進那令人扼脕的宿命裡。黃槿花盛開時是那麼的美麗,但凋落時也有一種難言之美,每一朵花都是安靜地來到世上,又沉默的離開,若是我們能夠傾聽,在安靜中彷彿有沉思;而在沉默裡也有著美麗的力量。

 

 後記

 這篇小說是我個人特別喜歡的拙作,和槿姨再次的重逢後我幾乎有空就會去關照她老人家我也因此跟隨她去資源回收站當義工她教導我怎麼樣把寶特瓶的瓶蓋取出來分類瓶口那個塑膠圈要用器具剪斷另外分類最後將寶特瓶用腳踩扁一個籮筐數100一籮一籮的堆疊起來看她如此虔誠的懺悔與付出真是令人動容。人生真是一場永無止境的修行,知過能改勇於向善的槿姨,在我心中是一朵永不凋謝的黃槿花。清風201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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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                                 清風 翻唱

心情親像一隻船 行到海中央

海湧浮浮又沈沈就是阮的心情

每日想伊想不停 親像風吹一陣又一陣

每日做夢夢見伊 親像伊在阮身邊

為著要見伊 祇有夢中去

為著夢中見 日時變半暝

心情親像一片雲 飛到天西邊

日頭落山的黃昏就是阮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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