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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愛朗讀(短篇小說創作)

 黃昏彩霞滿天,放學時我走到巷口就看到阿秀表姑揮著手在招喚著。我跟隨她到屋裡,她隨即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封信,我打開信封隨口就唸了起來。阿秀表姑大字識不了幾個,她的信都要我唸給她聽。阿秀表姑喜歡我為她朗讀書信,她誇讚我的聲音清脆又好聽。

 阿秀是父親遠房的表妹,出嫁幾年後因為不能替夫家生育,竟被休回了娘家。她是個溫婉又美麗的女人,薄有姿色的寡婦總是惹人議論,村莊內那些好色男人覬覦她騷擾她,村裡的女人有人羨慕她,有人忌妒她,有人嚼舌根罵她是個勾引男人浪蕩貨。娘家的人覺得沒什面子,對待她總是冷淡又疏遠。所幸,阿秀表姑有著做裁縫女紅的好功夫,我母親的洋裝和旗袍都是出自她的好手藝。

 我和阿秀表姑都不知道寫信給她的人到底是誰?每隔不了幾天,她就會從郵差那裏收到信。信封上只有抒寫收信人的地址和姓名,且已被蓋上郵戳表示是從外地寄過來的。這前前後後已寄了二十幾封信,信裡的字跡蒼勁端正又有力,我總是好奇著寫信的陌生男人,究竟是長得什麼模樣?書信的內容從第一封開始,表示自己是因為愛慕阿秀表姑的人品與模樣,懇請原諒他的冒昧與無禮,但也要相信他的誠心與善意。接下來的信件,寫的都是生活裡的感慨與心情分享,有些信的內容,還隱隱約約地透露著他的妻子已過世,家裡還有個上小學的兒子。有一封信,還訴說著對於前妻的感懷與思念,原本已對愛情不抱希望的他,卻因為遇見阿秀表姑後,讓他再度燃起追求幸福的心思,但他此刻還沒有鼓足勇氣與心理準備

「…春雨綿綿的暗暝,忙完了瑣事,心中卻充滿著對您的思念,我不禁寫此封信給您。我是個沒擔當又懦弱的男人,明明對您有著滿懷的愛慕,卻始終沒勇氣站在您面前向您表明。相較於您對於惡劣環境抵抗的勇氣,我更顯得無比的渺小與卑微。….明遠 筆」

另一封信………

「..看您每天辛苦的縫製衣服,心中充滿著不捨與敬佩。我想您一定最能體會辛苦地完成一件衣服後,所得到真正的快樂。天氣變得冷熱不定,望您多多的保重。明遠 筆」

 這個自稱【明遠】的陌生男子,看似遠在天邊;卻又近在眼前,令人很難捉摸他真實的身分。從他書信的字裡行間,我揣想這個人應該是平常有機會接觸到的人。他一定長得又矮又醜且其貌不揚,才會如此沒自信。表姑卻從一開始的疑惑與戒心,隨著每一封書信所傳達的誠意與關懷,用字遣詞也顯得彬彬有禮有學問;表姑竟漸漸地對他起了好感。每當我大聲朗讀信的內容時,她的眼神總會從黯淡幽怨而轉變成深情款款的光采,她都會忘情地說著:「竹仔,你的朗讀聲音,是全世界最悅耳的聲音!」我明明已經朗讀完了信,她還會輕喃著:「他還有再說些什麼嗎?真的就只有這些了嗎?」

 原本幾天就會寄來的情書,但不知何故竟再也沒有收到來信。阿秀表姑苦苦地等待,每日坐立難安眉頭深蹙著。有一日黃昏。我在她的房子前廳寫功課,卻聽到她在後院淒厲的喊救命聲。我急忙趕到後院觀看,只見一個肥壯的黑影從院子裡翻牆而出,並已逃之夭夭。阿秀表姑踉踉蹌蹌跑了進來,頭髮亂成一團,她臉色慘白,胸脯一起一伏的喘得好厲害。我急問她怎麼回事兒?表姑沉吟了良久才害羞的說是殺豬的阿成想要非禮她,這個畜生,瞧他那一副豬哥的猥瑣樣,我一想起來就滿肚子火;癩蛤蟆也肖想吃天鵝肉?我要表姑去報警,她卻說著:「罷了!竹仔,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萬一傳出去了,只會讓那些人看笑話,責怪我輕狂又放浪。」,我心中難平還想替她說話,阿秀表姑卻無力的揮揮手,她蹲在牆角悲從中來的飲泣著,我也跟著紅了眼眶。

今天表姑終於又從郵差的手中,收到了久違的情書。看她那麼殷切焦急的模樣,我不禁大聲的朗讀了起來

「…隔了好久都沒寫信給您,我的兒子前幾日生病了;高燒不退轉變成肺炎,在醫院待了好幾天。蒼天保佑,總算康復回家了。這讓我體驗到生命的無常,也讓我因為思念著您而產生了無比的信心與柔情;我決定要勇敢的站在您的面前,對您表明我是多麼的喜歡您。我不想再猶豫不決;我也不想再徬徨牽掛…,這個星期六的下午五點鐘,我會準時赴約。明遠 筆」

星期六的下午,我和阿秀表姑在她的小屋裡等著有情郎的到來。這個村莊外圍的小巷口平常很少有人走動,我猴急又坐立難安的頻頻望著巷口的動靜。阿秀表姑今天著實的打扮了一番,她穿著那件粉底小碎藍花的洋裝;淡抹的胭脂妝扮,讓她顯得格外的幽雅而動人。我們等了好久…究竟那個神祕的人物會是誰呢?千呼萬喚中,終於,在巷口出現了一個人影,那個男人的身影壯碩挺拔,他昂首闊步舉止瀟灑地從巷子遠處邁了過來,金黃色的夕陽灑在他紅潤黝黑的臉上,那炯炯有神的雙眼,閃爍著熱切的光芒。我只覺得他眼熟,定眼一瞧,才認出他竟然就是每天來送信的郵差。阿秀表姑滿臉迷醉的倚在門邊等候著..,那個男子站立在表姑面前並說著:「阿秀小姐,我就是時常寫信給您的李明遠,我懷抱著愛慕您的心情來探望您,希望能和您成為相知的伴侶。」,表姑嬌羞又開心的說著:「我早該就要認出寫信的人就是您了,您每次遞信給我時,眼神總是那麼溫柔又深情。」,表姑招呼那個男人進屋坐定,他遞給表姑一封信又說著:「我是個木訥又不擅言詞的人,我將對您的愛意都寫在這封信上,我要您仔細閱讀我的情意且要您永遠的記在腦海裡。」,表姑把信拿給我並說著:「您的每封來信,我都是請竹仔朗讀給我聽的。」,他們羞怯又深情的對望著,我逐打開信封大聲的朗讀了起來

「…我終於勇敢的站在您的面前,不管您願不願意,只要您能把我當朋友我就會心滿意足,雖然我的條件不一定是您心儀的對象,但請阿秀小姐相信我對您的一片赤誠……」

 我唸了一段後,竟覺得內容索然無味。這樣的重要時刻,還在扯這些不痛不癢的陳腔濫調有什麼鳥用?這個李明遠實在不是個追求馬子的貨色,比我這個十五歲的初中生都還不如。且看他們倆個,一個羞答答像新娘子,一個木訥的像個呆頭鵝這樣無聊的戲碼演下去鐵定很難有好的結局。我腦中千迴百轉頓時靈光乍現,自己胡謅的掰出了書信裡的內容,我充滿柔情的朗讀著….

「我渴望著能把您擁進懷裡,讓我來疼惜您呵護您,讓我來為您抵擋著無情的風雨。我知道您受盡了欺凌和屈辱….,讓我來成為您愛的避風港,讓我永遠的愛您一輩子….」

 李明遠聽聞後,先是一楞,隨後就會意了過來,並感激的瞥了我一眼..。他終於將阿秀表姑擁進了強壯又溫暖的懷抱裡,….我又胡亂的掰了起來….

「我日夜都盼望著能深吻著您,讓我的款款情意能深透進您高貴的靈魂裡,我要用全部的生命向您保證,這輩子我只愛您一個人……」

 看他們倆緊緊的相擁並親吻著…..,我想,我該是離開的時候了….我輕巧的擱上了房門,躡手躡腳的踏上了歸途,心中卻有著淡淡的溫馨與柔情。在晚風輕盪的黃昏裡,我回首翹望著阿秀表姑的家,暮色裡的小屋被嫣紅的夕陽灑滿了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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